操辦立春
【字號: 新華網( 2020-01-21 09:24)  來源: 甘肅日報  作者: 費曉莉

  臘月廿八。

  我走在雪上,雪用它連續不斷的咯吱聲,讓我把一直在疼的嗓子忘掉了一小會兒。

  路兩邊的雪很新。一些早起的人在上面留下了一些字。

  “大”。一個“大”字,想要表示什么呢?大概什么也不想表示,大概那個寫字的人,看見這么白這么新的雪,感覺不寫點什么對不起雪、不好意思,就順手寫了這個只有三畫,但意境悠長的字。

  “大”這個字多好寫啊,我也喜歡在亂寫的時候寫“大”字。買了新筆要試一下,寫個“大”字;看見一張好看的紙,趕緊先寫下一個“大”字;看見練字的人,手癢癢,討了狼毫,寫下一個難看的“大”字……由此,我斷定,寫了這個“大”字的人,也是個女子。

  “春天”。字很漂亮,那個“天”字,一捺拉得比一撇長很多,意猶未盡的樣子。我猜,他大概還想寫更多的字,只是雪地不夠用,而他又不想白白浪費了剩余的那一小塊雪,就把一捺拉長了些。

  他想寫什么呢?春天您好!可能不。一個“您”字,把好好的意境破壞了。

  春天好!嗯,這個好!

  春天到了!這個也好。

  春天你慢慢來!

  想著,走著,過了一座小橋,朝右一拐,到了。

  我要去的地方是個診所。

  據說那個診所里有一個善于治嗓子疼的大夫。他把好幾種顏色的大大小小的藥片,裝在小紙包里。嗓子疼的人只需一次吃一小包就行。

  診所在離城區稍遠一點,一個較為開闊的地方,和它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小飯館,一個日雜店。很顯然,這里是這個小莊子的主要活動場所。

  飯館關了,日雜店開著,診所也開著。

  診所不開不行啊,病又不管你過不過年,它想來就來。比如我的嗓子疼。它在前天下午突然就來了,我連給自己的胃送一口水,都顯得不太容易。

  大夫是個中年男人,正在給另一個中年男人瞧病。那個人看來病得不輕,噴嚏連天,淚眼迷離。

  瞧完病,大夫對那個男人說,你挖上院子里的幾個蔥根子,再放上些姜皮子,熬上一大碗喝上。在燙炕上睡一晚上,明天就好了。

  我走到大夫跟前弱弱地說,嗓子疼!

  大夫讓我把嘴張開,他看了一下。

  大夫輕輕地按了一下我的腮幫子。

  我腮幫子不疼。我及時提醒他。

  大夫沒有說話,開始給我號脈,中間他用另一只手翻了翻我的眼皮子,又讓我伸出舌頭,他看了一眼。

  不知道我的腮幫子、眼皮子、舌頭和脈象給了他怎樣的信息。號完脈后,他沒有急著給我開藥,而是看著我慢悠悠地說,不嚴重,吃不吃些藥呢?

  這話說的,我在寒冬臘月里,在年跟前,又是過河又是過橋地跑到這里來,可不就是為了吃藥嗎?

  你的這個就是一般的發炎,你回去用淡鹽水漱口,一天多漱幾次,慢慢就好了!

  慢慢好了?得幾天?

  兩三天就好了!

  兩三天?我算了一下,明天是臘月廿九,后天……

  大年初一這一天,我很可能還是嗓子疼。

  我沒有說話。

  我們的老先人有個講究哩,過年不吃藥。他又笑著說。我們也把老先人學一學,你還是先不要拿藥了。又不嚴重,大過年的,吃上些好吃的,把個藥么,苦得很,有啥吃頭?甭吃了,年過完了再吃。

  看他的表情,他說的藥不是一般的苦,是很苦很苦。

  這是一個大夫應該說的話嗎?但是……我的嗓子真的不嚴重嗎?不嚴重的話,干嘛要吃藥??!

  大夫不管我了,開始埋頭整理他的抽屜。抽屜里很可能是他這一年里開過的方子。他這會大概要重新整理一番,對這一年來自己寫過的草藥、背過的湯頭,做一個總結。

  我又踏著雪原路返回。

  這幾天老天爺正在忙著操辦立春這件大事,這一場厚雪大概是他要準備的其中一個細節。

  是啊,不送來幾場上好的雪,他又怎么好意思立春?

  沒有幾場好雪,我們又怎么能過上一個有意思的年?(費曉莉)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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